2011年8月5日星期五

Wilhelm:续写传奇


今天讲一个中晚期中世纪“来世幻象”的例子。我们会看到,由于之前同类题材的大量涌现以及广泛传播,人们对“来世”的想象已经很难再有发挥的余地。大多数文本因循守旧,遵循之前的范本(Exemplar),只在个别地方加入与时俱进(aktuelle Zeitbezug)的或者相对个人的元素(Bauer Gottschalk的文本是一个与此相反个例,我们下篇讨论)。
这个幻象被西多会僧侣海林岚(Helinand von Froidmont)在13世纪初加入他所编写的《编年史》(Chronicon)中。原始的文本已失。故事讲的是1146年一位名叫威廉的15岁的英国少年所做的梦。梦中——与之前的“游历”范本一样——他由天使带领着(原文是一个“发光的男人,并且拥有一张看了使人安慰的亲切的脸”)看到了一半冰冷一半火焰的湖、火椅、往人口中灌着烧红的钱币的魔鬼、煮着(没受洗就死去的)婴儿的大锅等等,最终到达天堂。比较特别的是,在天堂里,他见到了和他同名的另一位小威廉,后者在两年前,也就是1144年被犹太人杀死,成为了殉教士。
威廉的幻象后来被博韦的樊尚(Vinzenz von Beauvais,†1264)收入《历史大镜》(Speculum historiale XXVII, 84f.)中。14世纪被翻译成法语。下图展现的是一个15世纪中期左右的一个手抄本插图。图中上面的横幅说到:“来,跟随我!”(这是故事开头,威廉在梦里听到的话);下联是:“这里是阿里安教派信徒(Arianer)、伯拉纠教派信徒(Pelagianer)和其他异端分子。”(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打入地狱的“最严重的罪恶之徒”不是犯“七重罪”的人,而是背离基督教信仰的人,因此异端分子首当其冲,其次还有两项,分别是:自杀和鸡奸!)
Handschrift im Musée Condé zu Chantilly, aus dem 2. Drittel des 15. Jh.s

2011年8月3日星期三

Visio Tnugdali:最早的范本

比Purgatorium S. Patricii的范本还要早上半个世纪诞生,同样作为中世纪广泛传播的有关“来世之旅”的另一个范本——爱尔兰骑士吞大(Tundal od. Tnugdal)的幻象——由雷根斯堡一个名为马库斯的僧侣(Schottenmönch Marcus in Regensburg)用拉丁语在1149年写下。它同样具有这类幻象的两大最主要特点:
1.       灵魂之旅由惩罚之地开始,以恩慈之地结束(只有非常少的例子是反过来的);
Die Seelen der Ekstatiker müssen wie die der Toten einen langen Weg zum Himmel zurücklegen, bei dem sie zunächst die Strafstätten, dann die Gnadenstätten besuchen (nur selten wird der umgekehrt Weg beschrieben).
2.       幻象者不仅被动地经历幻象,而且还亲身“品尝”幻象中的种种,特别是惩罚带来的痛苦;
Nicht nur passiv schauend, sondern auch fast alle einzelnen Strafen am eigen „Leib“ (der Seele) verkostend.
吞大的幻象比较与众不同的是,(在原拉丁文文本中)没有指名道姓地指出他所游历之处是“天堂”、“炼狱”(“炼狱”在文中被称作“上面的地狱obere Hölle”)和“地狱”。炼狱中充满的极刑(除了常见的“烙刑”、“钉子桥”等,还有诸如修女们被扔进冰湖,湖中的蛇使她们怀孕然后从内部扯碎她们),让人怀疑作者此时此刻描述地是炼狱还是地狱,不过这些居住在“上面的地狱”中的灵魂的确知道他们会在未来得到解救。而且这里的天堂也具有些许炼狱的性格,比如虽然某些灵魂在这里过得很舒适,但是每天必须有一个小时受炼狱火的洗礼。
下面给诸位奉上此文本描写终极Boss-大魔王的段落(这个魔王的特点是常年坐在烧烤架上):
吞大的灵魂看到了那黑暗之王,人类的敌人,比任何野兽都要大的魔鬼。这畜生深黑如乌鸦,除了有很多手和一条尾巴以外,他从头至脚都是一副人的模样。这只可怕的恶魔拥有超过一千只手,每只手十倍的宽度百倍的长。指甲是铁做的,比骑士的长矛还要长。他还有一张又长又粗的喙。他平躺在一张铁的烤架上,下面是烧红的煤,数以万计的魔鬼们鼓风加热。同时这里还聚集着许多灵魂,人们无法相信,自创世之初起竟造出了如此之多的灵魂。这个人类大敌的四肢全部被烧红的粗铁链连接起来。他在燃烧的铁架上愤怒地翻滚着,从一侧到另一侧,并且把他的手伸向灵魂们,撕扯他们,如同一个口渴的农民压榨着葡萄。所以没有一个灵魂能够毫发无损,逃过被撕碎头、脚和手的厄运。他呼气的时候,灵魂就被吹到了地狱的各个角落;当他吸气的时候,这些被吹出去的灵魂又统统被吸了回来。他用烟雾和硫磺缠住他们,使他们掉入他的血盆大口中。并且他用尾巴鞭打那些从他手中溜走的灵魂。而且,这个一直在鞭打着别人的畜生也同时被自己鞭打着(我理解是尾巴挥动地时候会抽到自己),只要他还在折磨着其他灵魂,他自己就永远处在酷刑之中。
Livre des heures du Duc de Berry, 1413/16, Musée Condé, Chantilly, Ms. 65 f. 10
林姆堡兄弟的《日刻经》,中世纪最著名的手抄本之一,展现了吞大幻象中魔王的形象,虽然此手抄本与吞大幻象没有直接联系(目前已知记录吞大幻象直接的插图手抄本只有一个,见下图),但是可以证明吞大或者雷根斯堡那位僧侣所塑造的“烧烤架上的魔王”已经深入人心,成为了一个艺术主题-元素。

和Purgatorium S. Patricii的文本一样,吞大的故事也被纷纷译成各种语言(甚至还有古北欧语、古俄语),路德曾经用隐喻法来注解它,17世纪还被耶稣会搬上了舞台。
约克的玛格丽特(Margarete von York,此人是英王爱德华四世的妹妹,勃艮第公爵大胆的查理的老婆,极爱收藏珍本)在15世纪70年代委托西蒙(Simon Marmion, †1489)的工作室为法语版的吞大幻象专门做了一个带插图的手抄本,此举显示了修道院传统是如何通过媒体影响社会精英的虔诚度的(Ein Beispiel, wie diese Stoffe aus monastischer Tradition in Medien übergingen, die die Frömmigkeit auch der gesellschaftlichen Spitzen prägten)。
Ms. 30 im Paul Getty Museum, Malibu CA

2011年8月2日星期二

匈牙利的格奥尔格:Purgatorium S. Patricii的影响

在Purgatorium S. Patricii中我们已经提到,匈牙利的格奥尔格(Georg von Ungarn)的“来世-炼狱之旅”(1353年)基本上是以前者为样本的,所不同的是后者加入了一些反犹、反异端的思想:魔鬼变身成动物、美女、托钵僧、神职人员、格奥尔格的熟人甚至是他的爱人来诱惑他,让他否认基督作为上帝的创造物,能够同时“mortale et inmortale, peccabile et inpeccabile, dominus et seruus(即是可死的又是不死的,即是主人也是仆人)”。他在地狱深谷中望见的也竟是犹太人、伊斯兰教徒、异教徒、异端分子,当然也有罪恶的基督徒。
格奥尔格是匈牙利的一位贵族,全名为格奥尔格·格雷萨芬(Georg Grissaphan),原本是匈牙利国王路德维希手下的军事指挥官,在南意大利的战争中他杀人无数,因此良心不安。于是他先行至罗马寻求赦罪,然后又隐居在圣地亚哥附近进行忏悔,最后他听说了爱尔兰帕特里奇乌斯炼狱的事情,便像欧文一样踏上了朝圣之路。游历来世的过程与欧文的版本极其相像:长达两周的斋戒、历经炼狱的各种折磨,最终他来到了地狱的泥淖深井处。同样面临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试炼桥”,不过他对试炼桥的描述特别是比喻很特别,现引用如下:
其上有座铁桥,锋利如宝剑,它的大小是可变化的而且变化无常。它以最快的速度不断晃动着,就如同秋天落下的杨树叶。……由于它这样的晃动以至周围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的飞鸟或者任何生命的迹象。(倒是地狱泥淖深处人满为患)。在一通祈祷之后,天使长米歇尔出现在他面前拉起他的手,于是他便有勇气“举起右脚踏上了桥的一部分……突然铁桥不再摇晃,变得极其稳固。……开始桥窄如人的一根指头,现在则宽如两只手掌,”并且越走越宽。当他到达桥的另一端,也就是天堂的时候,这座桥又变得如当初一般狭窄和晃动。
     一个1472年的手抄本展现了格奥尔格走上“试炼桥”的一幕,但是作为一个失败的图像转换的例子,画家既没有表现出试炼桥前后的变化,也没能表现出地狱中的灵魂有任何受苦的迹象。只有天使长和格奥尔格手中的十字架暗示着对基督教信仰的坚定。如果没有上方的文字,人们就很难把这幅画与试炼桥以及地狱联想在一起。
Landes- und Hochschulbibliothek Darmstadt, cod.2779, 1,f.42r

Purgatorium S. Patricii – Owen-Sage:炼狱朝圣


今天为大家奉上一则中世纪有关炼狱最为著名的报道之一:Purgatorium Sancti Patricii。这处位于北爱尔兰乌尔斯特省洛戴尔格(Logh Derg in der Ulster)一座小岛上的炼狱在12世纪的时候可谓家喻户晓,数以万计的朝圣者相继前往,直到1780年此处的“炼狱”才被正式宣布关闭。
现存最早的、流传最广的有关帕特里奇乌斯炼狱(Patricius-Fegfeuer)的记载叫做Tractatus de Purgatorio S. Patricii,由一位署名H.的西多会僧侣在12世纪80年代写下,故事的开头(错时地)讲述圣帕特里奇乌斯(hl. Patricius)在向爱尔兰人传教时,由于民众不信炼狱的存在,于是上帝(就像教皇格里高利的圣餐传奇似的)不得不为生者们打开一个直接通向炼狱的入口。然后他添加了一个名叫欧文(Owen)的朝圣者的口述,以增强这则传说的可信度。这则欧文传说(Owen-Sage)符合标准的“来世旅行”的构造,并且也成为以后各种“来世旅行”的范本(如匈牙利的格奥尔格),如:
1.       游历来世之前先要斋戒;
2.       游历者必须亲身经历(kosten)炼狱中的折磨;
3.       最终通过试炼桥(Probebrücke)到达极乐园;
4.       用呼喊耶稣之名来抵抗炼狱中的折磨,等等
在尼古拉斯节十五天的斋戒之后,……他下到洞穴中……看见那里有一团巨大的可怖的火焰,这是魔鬼们对他说道:“如果你不顺从与我们,我们就把你扔到那火焰中。”因为他的拒绝就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当他受尽折磨的时候,他就大喊道:“耶稣基督,活的上帝(Sohn des lebendigen Gottes)之子,怜悯我这罪人!”然后火就熄灭了。他又被领到另一处,看到被各种刑法折磨的灵魂(比如用烙铁烙进内脏、蛇缠四肢,癞蛤蟆用烧红的吊钩扯碎内脏,以及臭谭刑等等)。最后他来到一座窄桥面前,桥面平滑如冰。桥下咆哮着硫磺和火焰(好像《魔戒》里的某些场景)。当他对过桥的可能性产生怀疑之时,他想起了自己在之前面临种种危险所念的咒,于是他就大胆放心地走上了桥,并且口中振振有词道:“耶稣基督,活的上帝之子,怜悯我这罪人!”魔鬼的叫声震耳欲聋使他两腿发软甚至无法坚持,但他还是念着句话,每走一步念一句。……最终安全过桥达到了极乐园。
帕特里奇乌斯炼狱以及这则欧文传说不久(大约1200年)便被马里弗朗斯(Marie de France)译成了盎格鲁诺曼语,后来又有皇帝弗里德里希三世的宫廷诗人米歇尔·贝汉姆(Michael Beheim)以及翻译了众多传奇故事(如另一则来世幻象Visio Tundal或者尼古拉斯福音书)的海因里希·哈勒(Heinrich Haller)将它译成德语、尼德兰语。已存的150份拉丁语手抄本以及更多的俗语翻译本证明了它的知名度,同时它也被改编缩写进各种传奇故事中(如《黄金传奇》),并且得到了当时专业人士的认可,波那文图拉就在Tractatus中提到它。后来这则故事变成了一个文学传说-主题,被许多著名作家采用,如写《疯狂的奥兰多》阿里托斯奥、莎士比亚、拉伯雷。

   甚至这则故事还成为了位于托蒂(Todi)的圣方济各修道院中一幅大型壁画(1346)的模板。当时意大利在北爱尔兰经商的人很多,也许这是委托人选此主题的原因。但是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游历炼狱的主角被换成了尼古拉斯,圣人为他在山顶的开口展现了由七重罪组成的炼狱。炼狱中的人洗净罪恶后被玛利亚、本尼兹(Benizi,当地的圣人,其圣骨存就放在托蒂)和彼得接到天堂中去。展现炼狱的方式遵循拜占庭“基督游历地狱”的传统,直接在山壁上开孔,形成了一个空间舞台(Raumbühne)。上方两侧的文字则来自《圣经》:“你们这蒙我父赐福的,可来承受那创世以来为你们所预备的国。(《马太福音》25, 34,讲绵羊与山羊的审判的那一节)”和“你们要安慰,安慰我的百姓。(《以赛亚书》,40,1)”
Jacopo di Mino Pellicciaio, Kapelle der Klarissen in der Kirche S. Francesco al Borgo Nuovo zu Todi, 1346

2011年8月1日星期一

Thurkill – Fresko in Chaldon:钉子桥


作为为数不多的底层人民的“自我文献(Ego-Dokument)”——埃塞斯的农民图尔基尔(Thurkill aus Essex)的幻象——被西多会的修道院长鲁道芬(Radulph von Coggeshall, reg. 1207-1218)经过艺术化的处理用拉丁语记录下来:农民图尔基尔在1206年的秋天经历了一次长达两天的神秘体验,其间,他的灵魂被圣人带领着穿越了充满折磨和惩罚的炼狱。
离开身体的灵魂首先聚集在教堂里,等待着审判。为了到达神之住所的幸福之山罪人们必须先要经过炼狱的洗礼。在数不尽的惩罚之所之中有“一片面积极广的沼泽,沼泽的水又冷又咸,其间浸泡着受折磨的灵魂。还有一座巨大的桥,桥上钉子横生,布满尖刺,每个想到幸福之山的灵魂必先经过此桥……有些灵魂轻松快速地通过此桥,没有犹疑或者受苦的迹象。”然而对于那些没有得到生者通过弥撒和施舍帮助的灵魂,或者自己在生前罪恶缠身没有好好忏悔的灵魂,则“由于鞋底漏空艰难地行走在桥上。他们大多无法忍受脚底的刺痛,就想伸出手保持平衡。但手掌马上被尖刺刺穿,使他们翻滚地跌倒,匍匐着前进,忍受着浑身上下的疼痛。就这样他们缓慢地爬行桥的另一端,体无完肤,鲜血直流。”
图尔基尔幻象中出现的“钉子桥(Nagelbrücke)”同时也被其他的有关炼狱的幻象转载(Gregors Dialogi, Tundal, Purgatorium Patricii等等),进而也成为了艺术作品中的一个主题。如下图所展示的末世论壁画中的细节图:五个灵魂手持相应自己身份的工具(如右数第一位手中的锻造工具象征着他生前锻工的身份。死后还带着阶级烙印vgl.死亡之舞主题)走在由两个怪物架起的钉子桥上。与图尔基尔或者其他炼狱幻象塑造的钉子桥相比,这里桥不是“忏悔的必经之路”,而更像是魔鬼折磨人的工具。相应地,桥下方同时也有两对情人被魔鬼揶揄着(一对是异性恋,一对是同性恋基友!)。中间是手持银币被折磨着的放高利贷的罪人。
细节图
 
此壁画位于英国萨里郡沙尔敦的一座教堂中。全画被横向的花纹条和竖向的直梯分成四大部分:称量灵魂、地狱之行、地狱(占据两格,其间还有知识树!)。
Fresko, St Peter und St Paul, Chaldon, Surrey, um 1200

2011年7月21日星期四

海因里希•苏锁(Heinrich Seuse, Suso, eigentlich Heinrich von Berg, 1295/1297/1366)


我常常怀着深深的幸福感从这个梦中醒来,就像常常怀着死的恐惧和受折磨的良心从可怕的罪恶中醒来一样。
——《德米安》,黑塞

我又一次从这个梦中醒来,如同千百年来我无数次梦到它一样:那是一张凌厉的脸,辨不清男女。白天它以少年的形象出现,沉默寡言,冷漠而又自省地观察着一切。我在空旷的图书馆里,爬满青藤的十字回廊中,密集而骚动的人群里看到他。他的外貌引起我的好奇,我决定追寻这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有时候我久寻不获,徒劳地浪费掉很多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这张熟悉的脸才重新浮现在我的视野之内。她神秘而性感地冲我微笑,妩媚万千。我有时会觉得我追踪错了目标,但这样的疑虑总会在瞬间烟消云散。我开始感觉到:我正是在这个预感的梦里叫出阿卜拉克萨斯这个名字的。欢乐和恐惧在一起、男人和女人混合在一起。我想知道它的含义,他或者她是谁,对我必定有着特殊的意义。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在一千年前就寻觅过,那时我的名字叫海因里希·苏锁。
十三岁那年我被送进了康斯坦茨的一座岛上的多明我修会,后来我又去科隆成为了埃克哈特大师的弟子。多年来我一直洁身自好,极尽苦行。像我的老师一样,我也曾多次向女修道院布道,甚至因此踏上了尼德兰的土地。1347年,由于一项子虚乌有的指控我转移到了乌尔姆,想在那里安静地了却余生。
我的一生看过太多的幻象。我称它为“suezer, minneklicher herre”或者“domine”又或者“亲爱的新郎”。对于这个出现在我梦中的形象,我时而把它写作“他”,时而又用“她”来指代。因为它有时如同一位绝美的处女,有时又似高贵的少年,有时又会是智慧的女主人,高大壮实的爱人,我的未婚妻。她让我用Amandus来称呼她,意为“必须去爱的人”。
我调查了我们宗教的历史,知道梦中出现女子的形象并非是触犯了禁忌。西多会的前辈明谷的贝尔纳就曾在布道中将我们的主比作新娘(Brautmystik, Minnechristus)。东方的教会也将神圣的智慧称做索菲亚。


(Dome的埃克哈特大师版本的结尾)
我已经说得足够了。我将睡去,在这一次的生命中睡去;我将进驻到那个被反复提起、然而鲜少有人真正理解的境界。我将沉睡在灵魂得以发源的虚无中,那个寂静的、还未曾有人踏足的荒漠;在那里,笼罩镜子的谜雾(per speculum in aenigmate)终将散去,事物终将被剥去图像的囚笼,融进“太一”之中;最终,一切的差别都不再有:既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冀,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存在。

2011年7月18日星期一

萨博翰的埃利阿撒:鞭笞幻象

我又梦见我所遭受的虐待和压迫,但是这次不是克罗默,而是德米安跪在我身上。……我痛苦而勉强地在克罗默那里所忍受的一切,在德米安那里却很乐意忍受,而且带着一种既快乐又害怕的感觉。
——黑塞,《德米安》

    萨博翰的埃利阿撒(Eleazar, Elzear, Auzias von Sabran, 1286-1323)是中世纪晚期法国女幻象者中硕果仅存的几位男性幻象者之一。他是普罗万的一位伯爵,那不勒斯宫廷的太子太傅,同时也是一位军队统帅。穷兵黩武的政治生涯和他作为俗众方济会的成员(Franziskanertertiar)所信奉的和平准则显然相互违背,于是他有了以下的幻象:
有一次他在罗马发了高烧,仿佛置身于两座火床之间。当他听说战争的结尾时,非常后悔自己曾参与其间。在辗转反侧之间他听到了基督的声音,那个声音对他说:“你应该知道,埃利阿萨,当你身陷征战,手握武器,制造祸乱的时候,你就失去了我的恩慈。虽然你之后无限后悔,但我还要给你所犯的过错一些教训。” 于是埃利阿萨跪在地上呼救:“怜悯我吧,上帝。”并开始背诵《诗篇》。基督则有规律地在每段诗文之间(Vers)用鞭子抽打三次他的背部。之后他便睡了过去,一觉过后,烧退了,身体复原了,灵魂则因为这无法言说的安慰而振奋了。
    埃利阿萨死后,下葬在阿普特(Apt)的一座小兄弟会的教堂里。1371年,在他被册封为圣人之际,人们给他在这座教堂中修了一座意大利范式的棺木,其上雕刻着他所经历的种种奇迹,也包括上述的这个幻象。此陵墓毁于法国大革命之际,残片流落到不同的博物馆。在鞭笞幻象的这个雕塑中,埃利阿萨半裸着上身,与手持皮鞭的基督和右侧全副武装的副将不同,表现了他忏悔的虔诚。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受虐的痛苦,而是一片安详和甜蜜,仿佛随着经文落在他身上的不是鞭笞而是温柔的抚摸。
New York, Metropolitan Museum